在二〇二三年的端午节前,我和一位来自湖南的朋友在微信上聊天,我提到我最近想去湖南玩,有没有推荐的地方,朋友很快告诉我:“张家界,爬山,不过最近天气不好,下雨,爬山不太方便吧!”。我开玩笑说:“没事,风浪越大鱼越贵,就得下雨往上冲才有劲”。玩笑归玩笑,其实我心里有另外一个地方,于是我说:“我想去趟安江”,“安江?这是哪?”,朋友问。我说:“你知道袁隆平院士吗?就是袁院士工作的那个地方”。“哦哦,我有个学长就是安江的,据说安江东站就是因为袁院士才修的”。
安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,一个安静到湖南本地人都可能记不起来的地方。就像你坐在火车上,车窗外呼啸而过的一个普通的城镇,这里有一弯江水,一片蓝色屋顶的房子,她不拦你,也不喊你,一眨眼就过去了。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,也不会想知道,但我知道袁隆平,所以他待过的地方,我就想去看看。
在一九五三年,袁隆平从西南农大毕业后,被分配到安江农校任教。在《袁隆平自传》中清晰地记载着袁老师当年在煤油灯下,拿着放大镜在地图上找安江这个地方,找了一遍又一遍,找的累了,索性不找了,最后终于找到了,原来在那样一个偏僻的地方。
我现在不需要拿放大镜在地图上找,只需在地图软件的搜索框输入“安江”二字,软件就会很快定位到安江镇。很容易发现,她在湖南的西部。如果开启地势图,就能发现,这里是雪峰山的势力范围,这个地方像一张被揉搓过的纸,而安江就在这张纸的褶皱之中,一条蓝色的河流从棱角硬挺的褶皱中来,在这里绕了一个大圆弧,如一轮弯月,包裹着这片相对柔和的地方,接着又钻进褶皱之中。
穿过隧道,豁然开朗
从怀化南站出发,高铁十几分钟就能到安江东站,一路穿山越岭,隧道不断。我拿起相机,开机对着窗外,打算记录下到达的瞬间,发现大部分时间相机拍摄的是窗外的漆黑和车窗玻璃上的倒影,偶尔一道亮光,以为到了,但其实是山与山之间的缝隙,很快又坠入黑暗。
当穿过最后一个隧道 — 老黄坡隧道时,窗外忽然开阔起来,一条大江映入眼帘,江面开阔,水色青中泛白,像被斫开的青玉。
黔阳 · 千年州府
出高铁站后,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层峦叠嶂的群山。安江镇的规模非常大,可能赶得上小一点的县城,沿着镇子闲逛,发现这里有两所中学,名字有些奇怪,黔阳一中,黔阳二中,黔阳?为什么不叫安江一中,安江二中?我随手拿出手机搜索,发现另外一个“秘密”,这里原来还有一个名字,叫黔阳,“黔”是贵州的简称,黔阳则是指的是贵州以东,雪峰山以西这片区域。
这里原本是黔阳政府旧址,黔阳当过千年州府,后来降为县,再后来连县都不是了。但这不影响沅江绕着镇子的边缘,如一轮弯月,贴着雪峰山脚下安静地流淌着,安江镇就栖息在这轮弯月的月湾上。
方言 · 熟悉的陌生感
走在安江的街道上,听到当地人的谈话,突然发现他们本地方言我是很有感觉的,能听懂一点,这种状态就是比外地游客的完全陌生要懂一点,比本地人的习以为常要不懂一点。
这种感觉让我想起第一次来安江的时候,天空下着小雨,水汽朦胧,对岸雪峰山环绕在云雾之中。这里群山环绕,宁静僻美,仿佛在梦中见过。在湖北,有一个名字相似的地方 — 安陆,那儿也有一条河,叫府河,也沿着城市边缘静静流过。安陆处于江汉平原边缘地带,视野开阔,所以生活在那个地方的人,很难想象群山环绕是一种什么感受。
后来才知道,安江地方方言属于带有浓厚湘语特征的西南官话,而安陆属于江淮官话和西南官话过渡地带,靠近省会武汉,两地之间无群山阻隔,受其强势辐射,语言上也深受西南官话的熏陶。
两座相隔千里的城镇,原本以为语言会全然陌生,却发现它们竟是同一支语言藤蔓上开出的两朵小花,隔着山河,各自芬芳。
江的相遇
沅江从南方来,一路向北,府河来自北方,向南而行,它们来自不同的远方,奔向彼此的方向,它们终将在长江相遇。
-- 2026年2月2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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